夏天到了,阳光烤得地面经常都泛起一缕缕蒸汽,若有若无的,如同人们喉咙里因干渴而冒起的烟。
在台山,阳光很是凶猛的,每当中午离开宿舍看着外面白花花的阳光和被它炙烤得发亮的水泥地面,整个人就会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软软的只想往后倒。如若这时那些鼓噪的蝉也来凑凑热闹,这下好了,心烦的比乱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饭不想吃了,课也不想上了,运动更是白说——倒不如睡觉的好。
但我却觉得夏天午后四五的光景,很美,非常的生机勃勃,混合了汗水与阳光的味道。放学经过运动场,看着不同的人在打篮球、踢足球、玩毯子。。。。。。那些矫健的身影在阳光下挥霍着汗水与体力。我很多时候只是在场外叫叫加油,更多的时候是站在宿舍的阳台远远地眺望。如若有风吹过,这可真是完美的场面了——这个美啊,真是人在画中走!当然不是春花秋月的诗意场面,而是清清爽爽、真真实实的生活场景。看人们真实地生活着,自己仿佛置身事外。
有时看呀看就觉得心有戚戚然——学校怎么就没有人打排球呢!要不然我就可以一显身手了。排球,这个自小就伴我长大的伙伴。一经想起,记忆便排山倒海的袭来,五味杂陈。
高中是在台山一中渡过的,家也随着搬上了台城,台城相对乡下来说算是我之前所说的一派兴旺发达了。或许是因为长大了,总觉得世界原来那么大,同时却也没有我想象的大,外面的世界原来真的很遥远,却也没有我想象的遥远。
台山一中是台山市的重点高中,也是管理最严的一所高中。里面的学生堪称全市学习好行为纯、最顶尖的模范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混进去了,在外人看来,台山一中的学习和生活该是很紧张的,可是我自己回想起来却并不觉得怎样的难熬。而且,在一中认识了很多人,都是相依相伴一起成长的好朋友,日子过得很轻松也快乐。
“呆瓜”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还有宿舍里的一班同学,也都是排球爱好者,每天放学就抱着排球往场里跑。每次打完球就往饭堂里冲,饭也不用“吃”这个动词了,我们都是张大嘴,直接把饭往里倒的。如果时间还允许就会回宿舍洗个澡,如果晚修时间到了就惟有一身臭汗在教室里当香薰。害得周围的同学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那个时候刚刚知道有“喜欢”“暗恋”之类的词,每次打球我的眼睛都往篮球场瞟——我“喜欢”+“暗恋”的就是隔壁班那个成绩和长相都挺不错的(绝对含有个人主观色彩)高个男生。放学后他也经常往球场上跑,可惜他却从来都不打排球,他喜欢的是篮球。所以每次选球场我都要选离篮球场最近的一个,后来那个球场便成了我们的专属球场,现在回去也都一定在那里打。
因为打得不专心,在球场上我经常就成为了靶子,打完一场下来就青一块紫一块,躺在宿舍里让“呆瓜”给我搽药油。我痛得一直在那里鬼叫,她就没好气地骂我。于是我们之间经常就有这样的对白:
“活该!我看你还敢不专心!你比赛的时候要是敢这样就死定了!”
“我哪有!是你们控球不准!都往我身上脸上打!”
痛在我身上,甜在我心里,我还在那里想象着:要是喜欢的那个男生过来打排球肯定是鸡手鸭脚的吧?吃的排球“饼干”肯定比我多!于是痛之余还在那里傻笑,吓得“呆瓜”一脸的讶异:“刚才好像没打中你的头啊,怎么就傻了呢?
高中的时候球场也有过很多故事,一些谈恋爱的同学也都喜欢往球场跑,但是这个学校都已是只眼开只眼闭不管的了,而且一中的同学大多是学习为重的高材生,谈恋爱的也是少数。反倒是因为比赛,因为争球场,同学之间产生过不少矛盾,也有过不少故事。很多受不了学习压力的同学都爱翘课往球场上跑,所以很多时候被赶回家“面壁”的同学都是在球场上被教务主任捉住的。
学校也经常有排球比赛,可惜高中已是卧虎藏龙之地,每次校际的比赛都选不上我。而且,学校规定不是选手的同学不能去看比赛,都要乖乖的在教室里上课,所以我对校际的比赛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知道香港、澳门经常都有球队过来和我们学校的球队进行友谊赛,这种时候学校里肯定是挂满欢迎的横幅的。三年里我参加的都只是班际比赛,不是很精彩,技术含量也不搞,但是细细想起来却也有很多幼稚与快乐的回忆。
我读的是文科班,所以每次男子比赛除去参赛的那几个稀有“保护动物”,班上基本也没有几个可供使用的男性“苦力”了。每次比赛看着理科班的场边上的男生又是送水捡球,又是打气喝彩,真是羡慕到家了。每次和理科班比赛完了我和“呆瓜”都要痛下决心,说:“要是还有下辈子,我们得对得起我们班主任,好好学数学。然后报到理科班去!”
我们班的比赛成绩一直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所以每次比赛都没有特别的训练与策略。但是有的时候却也有比较幼稚的想法,比如遇上哪场比赛,对方球手是脾气特别暴躁的,场外的同学就特意刺激她,在一旁喝倒彩。要不就预先找“探子”刺探敌情,看看哪个球手的技术最差,比赛的时候就专门往她那里发球。因为都是一个级的同学,所以底细都被摸得很清。可是有时做得过分了,今天不见明天见的,却也生出很多矛盾。现在再想起来觉得很幼稚很可笑,却也很率真。
比赛要是输了当然也会郁闷那么一下子,可是已经没有小的时候看得那么重了,肚量再窄的女生也都不会哭。像我和“呆瓜”这样在乎的顶多也都是眼红红的坐在一边发呆不说话。赢了的时候也很是高兴,一大班人晚修放学后就往小卖部跑,一起喝汽水或者吃夜宵当庆功。
高中三年就这样在我和“呆瓜”的傻笑与鬼叫中过去了。高三的时候就很少会放学去打了,除了体育体炼玩儿打打外,顶多是周末外加一场。这个时候,我的眼睛已不会乱瞟,“喜欢”“暗恋”这样的词也都摆一边去了。“呆瓜”也都经常夸我说:“果然心无旁骛,打得比上数学课专心!”
最记得高三的时候,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和“呆瓜”都喜欢坐在球场外谈天说地,说着未来,说着我们要考到同一间大学去,说着我们要在大学里发扬台山排球精神,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一次,“呆瓜”特认真地说:“要是我们考不上同一间大学那就约好每个假期回来一中大战一场吧!违约的是小狗!”
高三那年我的生日刚好离高考还有一星期,我对着天空许愿完了。“呆瓜”就在我一旁说,“不用许了,我现在没钱,等我有钱了送个最名牌的排球给你!”我就一直笑,每次见她都还是要提起,免得她忘了到时不给我送。
很多日子都这样随风逝去了,最终我许的愿并没有实现,我和“呆瓜”也就分隔两地.在美国的半年中我也没有尽到发扬台山排球精神的职责,打排球的同学真的少之又少。或许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原因,到美国后通过网络认识了很多以前一中里不认识的同学,也都相约假期回到台山后就大战排球场。于是在繁重的课业中,期待着放假,期待着球场上的那个人那种快乐——于是一切都不算苦和累了。
现在每次经过空荡荡的排球场乡愁还是排山倒海不可遏止。没人可以一生站在原地阻止世事变幻,但是,曾经的记忆已足够慰藉我的心灵,无法抹杀的过去成了灵动的思念。排球是舞动的精灵,混合着欢笑与悲悸的记忆,带着我的过去,穿插于我的现在。正如中国女排永不言败的精神,鼓动着我每天KEEP GOING!